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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三十年的内衣”:于晓丹,国内第一位乳腺癌术后内衣设计师

2026-03-28 17:26 来源:冷丁网 点击:

“等了三十年的内衣”:于晓丹,国内第一位乳腺癌术后内衣设计师

2021年初春,一个专为乳腺癌术后患者设计的内衣品牌面世了。品牌主理人于晓丹把这个品牌命名为「姜好」。取名的原因,是因为于晓丹认为,生姜是一种独特且能给女性带去温暖的食物。

于晓丹说:“有人说我做了一件最柔软的铠甲,我希望是这样的,至少当她们穿上这件文胸的时候,能感受到来自社会的暖意,而不是敌意。

01 从作家跨界到内衣设计师

在成为内衣设计师之前,于晓丹一直跟文字打交道。

她毕业于北京外国语学院(今北京外国语大学),毕业后就职于中国社会科学院外国文学研究所,担任《外国文学评论》编辑,同时在社科院的研究生院攻读了英美文学硕士学位。

她翻译过纳博科夫的《洛丽塔》、《菲雅尔塔的春天》,以及雷蒙德•卡佛的《你在圣弗兰西斯科做什么》,还创作过长篇小说《1980的情人》,后来被改编成由李现主演的电影《恋曲1980》,还在国际影展上获了奖。

三十岁的她飞往美国,考入纽约时装学院,学习很喜欢的服装设计。毕业后,曾为「维多利亚的秘密」、Vera Wang Princess等国际著名品牌工作过。

2015年,于晓丹回到北京,创立了自己的内衣品牌EMLY YU,追求简洁典雅的风格,拒绝华而不实。

她认为美国小说作者托马斯·沃尔夫对其学生说过的一句话,同样适合于设计师。这句话就是“别耍廉价的花招”

“好的设计一定要有其内在的基本逻辑,这比文字的要求更具体和实际,因为文字大不了就是看不懂,可衣服就完全没办法穿了。”于晓丹如是说。

从给普通女性设计内衣,到给乳腺癌术后患者设计内衣,对于于晓丹来说,是一种巧合,但在巧合的背面却藏着必然。

02 手术后,她们十几年都不开灯洗澡

2019年的10月,一位在北京的一家国家医院工作的美国医生突然联系了于晓丹。这位医生希望能跟她一起为乳腺癌患者设计一款专用的内衣。

这位医生看到自己的患者在实施了乳腺癌手术之后,没有合适的内衣穿,只能穿那种像兜抱婴儿的棉纱绷带时,觉得特别心痛。医生用了“sad”这个词。

这位医生向于晓丹展示了图片,向她介绍做了切除手术之后,女性的胸部会有怎样的变化。

不是简单的平胸,而是变成一个凹面,坑坑洼洼的凹面。如果清扫了很多淋巴结,在腋下则会变成一个深坑。整个乳房被切除之后,会留下一道“像蜈蚣一样的伤疤”,长长的伤疤。

很多患者术后拆线的时候,也是自患病以来第一次流泪的时候,因为她们第一次看到自己身体的样子——长长的伤疤,不再完整,好像不配称之为“女人”。

有很多人对于晓丹说,她们在手术后,十几年都不开灯洗澡。

这样的女性不是少数。有调研数据表明,2020年乳腺癌首次超过肺癌,成为全球最常见的癌症,这一年中国的乳腺癌新发病例有42万,有近8成患者切除了单侧或双侧乳房。

令人更难过的是,中国乳腺癌的发病年纪越来越早,比欧美国家提前了十年,很多女性是在30到50岁,也就是在盛年时失去了乳房。

在调研的过程中,于晓丹向一位做癌症科普的朋友了解乳腺癌在中国的情况。这位朋友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晓丹,你做吧。”

原来这位朋友的母亲患了乳腺癌,做过乳房切除手术。因为这个病,他们家曾一度笼罩在一种非常压抑的气氛中。

朋友的故事让于晓丹在冰冷的统计数据之外,真实感受到了具体的人。至此,这个事情在她的心里有了别样的意义。

03只为了看起来是正常人

一旦决定要做这种特殊的内衣,于晓丹立马着手调研患者们究竟需要什么样的术后内衣。

市面上常见的义乳

很多患者说,他们需要一款硅胶义乳,就像义肢一样,用硅胶做出来的乳房仿制品。甚至有些人还没有动手术之前,就有医生、护士长或患者推荐她们去医院附近的假肢店买好义乳。

与其说佩戴义乳,不如说患者是在忍受义乳。

受病情影响,患者服用内分泌药物,导致她们很快进入更年期,会出现出汗、潮热的情况。沉重的义乳,透气性很不好,很多患者的义乳都是长时间泡在汗液里,胸部皮肤都泡红了,甚至发炎、过敏。

义乳另一个更为重要的问题就是,不能随着体重的变化而变化,这是很多单侧切除患者的一大烦恼。

患者自制的文胸

买不到合身的内衣,女性就自己动手解决。他们要透气的同时,也要胸部看起来正常,甚至要美,而这背后最重要的诉求就是,希望看起来是正常人。

有的人会把义乳缝死在文胸里,使其不会乱跑。有的人会在文胸里放绿豆、草籽、纱布、小米等填充物,因为这些相对更为透气,却时不时遇到填充物掉出来的尴尬。

有一位患者为了遮盖正面的伤口,还缝上了蕾丝。

这些自制的文胸,于晓丹感受到了这些跨过生死的女性,对于美好生活的渴望——“她们尽了各种办法来让自己感到既安全,又美好。”

或许有人会奇怪,以今天科技、工艺发展的情况,设计术后的文胸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况且术后女性会长久佩戴这类文胸,是一个需求不低的日常消费品。

而事实则是即使需求如此明确和急切,大部分品牌从纯商业的角度评估后,都不愿意单独为这一小群女性提供专属的产品。他们说,领域太小众,有义乳就够了吧。

术后女性,被现代工艺和现代审美忽略的一群人。于晓丹深入了解后,看在眼里,她要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04 第一位模特

于晓丹一开始就确定好设计思路,她说一定要先考虑文胸,然后再考虑填充物,并且要把这两者放在一起设计。

这个设计思路就是把术后女性当成所有的女性一样,考虑的是任何一位女性都需要一件好文胸,而不是只想着如何弥补她们的缺失。

落实到细节,所有的设计都要考虑到她们术后的敏感皮肤、伤口凹陷的部位和程度,都必须考虑进去。为此,于晓丹的设计团队采用高密度的莫代尔棉,用无痕工艺,在覆盖性、包裹性和包容性上做到最大化设计。

于晓丹设计的术后文胸

关于内部的填充物,她们也找到了透气性非常好的脂肪棉,手感柔软,不易变形。

这个研发过程有8个多月,做了10多版的样衣。

于晓丹的设计手稿

2020年7月,于晓丹带着第一版比较成熟的内衣设计方案准备去见供货商的时候,在机场她收到了好友Mi的消息。她确诊了乳腺癌,还是特别凶险的那一种分型。

Mi在消息中说:“我中彩了,可以给你当模特了。”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于晓丹在挂了电话的那一刻还是难以接受,在机场大哭一场。

原本在好友生病之前,于晓丹对于自己的设计是否能满足需求,不是特别有自信。然后在好友生病之后,这种不自信消失了。于晓丹决定跟着好友,在她治疗、康复的每一个阶段,看她需要什么就做什么。

甚至在好友做完手术,刚醒来给于晓丹发第一条消息后,于晓丹就在问她,“你现在穿什么?你周围的病友在穿什么?”后来这些问题变成了,“你们应该穿什么?你们想要穿什么?”

就在这样不断的问答中,设计方案不断被校准,越来越贴近术后女性的需求。

于晓丹感叹,全世界的内衣设计师都不会如她这般“幸运”,而这份“幸运”是好友用生命给予她的。

于晓丹永远都会记得Mi第一次试穿文胸的情景。她说穿上去很舒服,有种被陪伴的感觉。而她的老公在门口远远就看见穿好内衣的妻子,就说了一句话:“哎呀,跟你生病以前一模一样了”。

05 试穿会:迟到了三十年的内衣

乳腺癌手术有非常多的形式,有的是单侧切除,有的是双侧切除,有的做保乳,有的做重建,也就说同一个人两侧的胸部创面不可能一模一样,更别说在不同医生做的手术,以及手术后不同时期的状态更是不同。

这种”非标准“的需求在内衣工业中,难以批量制造。如何解决?

于晓丹决定招募试穿志愿者。问题的答案还是要回到使用者那里去寻找。

第一次试衣会的地点是于晓丹的工作室,也是她的家

2021年4月29日,在北京的工作室举办了第一场试衣会。于晓丹说那一天她经历了很多”第一次“——第一次见到陌生的患者,第一次看到她们一进门就摘掉假发,也是第一次看到她们的伤口。

在试穿会上,有一位患者突然用手指戳了一下自己,说“感觉有点空,如果全部填实就好了”。当时于晓丹不太理解,为什么要自己戳自己。

后来才知道,原来她们很多人要挤公交地铁,人多的时候,如果有人不小心碰到她们的胸部,不厚实的模杯就‬会凹陷下去,这样她们就会很紧张,不觉得得把身体缩起来。

这个故事促使于晓丹改进模杯,从空心变成了实心杯。这款被命名为“自在杯”的版型,背后是设计为术后女性带来的安全感,是让她们挺起胸膛来的底气。

之后于晓丹继续办了好几场试衣会,在北京、上海、太原和武汉,试穿人数超过100人。试衣会不仅是让患者试衣,更是提供了一个美好、温暖的社会场所,让患者在生病之后,离生活的美好更近一些。

这些场所有在美术馆、艺术空间、甚至在于晓丹朋友的家里,有树、有猫、有相同故事的人聚集在一起,感觉特别好。

有一位患者,七十多岁了,从生病开始,她都舍不得为自己花钱买一件合身的内衣。但是到了这个年纪,她决定要为自己定制一件,不考虑要花多少钱。

当她试穿了一件术后修复内衣后,她说:“以后我就可以目中无人了”。这一件迟到了三十年的内衣,总算完整地掩盖了深刻的伤疤,也终于让她完成了自我救赎。

还有的患者在试穿之后,竟然一下子买了6件。于晓丹不解地问她为什么要一下买这么多件。对方说:“怕你很快倒闭就没得穿了”

患友担心的倒闭情况没有发生。2021 年下半年,于晓丹推出第一款试销产品。没想到,第一个月销量就冲到了十几万件,这对于一个小众领域的新品牌而言,算是非常好的成绩了。

06 “她的任何刚需都不是小众的”

在不断地与患友接触的过程里,于晓丹了解到更多的需求,思索良久才想到用模块化的设计思路来解决乳腺癌术后女性对内衣共性和特殊的需求。

在内衣设计上,分成两个半片,一边是健侧的半片,另外一边是患侧的半片。患者可以根据实际情况来搭配使用。比如做了单侧切除的,就选左患右健或右患左健,做了双侧切除的就可以选择双患。

同理,在模杯设计上,患者也可以根据自己的情况选择是否要叠加。这种模块化的设计,既可以批量生产,同时又具有一定的定制性。

以上都是于晓丹在内衣设计师这个身份里,不断为那些委曲求全的女性发声的故事。

在刚开始做乳腺癌术后内衣时,于晓丹接到的电话总有患友在痛哭,她们说“终于有人来关心我们了,终于有人来帮我们了”。

其实她们的需求非常具体——一件合身的内衣。但因为她们声量太小了,以至于很多患病女性走到生命的尽头,还无法实现这个朴素而真切的愿望。

每年约有40万的乳腺癌患病女性,但于晓丹不认为这个数字说明这个小众群体的需求可以忽略不计。

她在一次演讲中说,一个女性在家庭中扮演的角色是很多的,也都很重要,她的幸福关系着一家或两家,三代人、十几口人的生活质量,从这个意义上讲,她的任何刚需都不是小众的。

希望全社会都能关注到女性的困境,解决她们的苦恼,最重要的第一步,就是听见她们的声音,而不只是单纯地考虑大众需求还是小众领域,只算计能否盈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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