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七军高级将领的回忆：反攻右江

红七军高级将领的回忆：反攻右江

红七军高级将领的回忆：反攻右江

编者:独隐龙 图：阿波

内文为该将领（Gong Chu）回忆录《我与红军》节选，回忆录写于1954年1月，该将领曾任红七军参谋长、军长兼政委（瑞金时期）。后脱逃。1993年，返乡广东韶关市乐昌县居住，由当地政府按国民党中高级军政人员待遇做统战安置。现标题为编者所加。原标题：红七军历次战役。该回忆录建国初写于香港（观点相对真实客观），因其身居高位，又有文化，加之亲历其中，因此具有相当史料价值。

该将领当时是红七军参谋长，对当时的历次战斗的作战部署和计划所述甚详，这是该文价值最大之处，后来回忆七军历史的作者，当年大多在军中地位不高，难以知晓一些机密之事。注：本文蓝色/红色字体为编者加注。

红军在东兰休息了两天，制定了反攻右江的计划如下：

（一）二十师进攻田东，视情况恢复沿江各县。

（二）十九师及其附属炮兵营进攻百色。

（三）二十一师（缺一团）及军部直属队作为总预备队，在十九师后跟进，配合两师作战。（四）二十一师一个团留守东兰后方。

各师于七月二十九日出发，分别向目的地前进。十九师于三十日拂晓抵达三岔路口（距百色约十里），经过战地侦察后发现敌军。敌军在百色城外西北高地构筑了两座石砖碉堡，每座碉堡有敌军约一个连驻守，与城内守城部队构成火网，封锁攻城道路，总兵力约两千人。

我军的攻击部署：

（一）五十六团为右翼，沿山路进出百色西门外地区，向西门进攻。

（二）五十七团为左翼，由三岔路通过百色大道，向百色东北门进攻。

（三）五十五团以一个营掩护炮兵营占领敌军碉堡北端的山地，先行摧毁敌军碉堡后，向城上目标延伸射击，掩护各步兵团进攻。

（四）五十五团（缺一个营）部署在炮兵阵地附近，视情况配合主攻部队作战。

（五）我在炮兵阵地指挥。

我军炮兵于九时开始向敌军碉堡射击，各团的步兵和炮兵也同时向城上射击。我军野战炮连续发射，均命中碉堡，不到十炮就将两个碉堡摧毁。敌军伤亡二十余人，随即溃退入城。我五十五团立即从中央向敌军追击，我左右翼两团也同时向城攻击。城内敌军见势不可挡，即向南门溃退。我右翼团迅速向南追击，在市区外的小河边俘虏敌军百余人，其余敌军溃不成军，四处逃散或弃械潜藏于民居。我军于十二时进入百色县城，李总指挥、张军长也同时进城。当时工农商人都来密报化装潜藏的敌军，敌军悉数被捕。

百色长蛇岭上的大碉堡，就像是一个超级大的“石头堡垒”，李明瑞总指挥和张云逸军长亲临前线观察地形和战况后，决定用山炮轰击大碉堡。据说当时，红七军仅剩三发山炮弹，李明瑞总指挥亲自操作山炮，李总指挥毕业于讲武堂的炮科专业，专业的就是不一样，打的三发炮弹都全部命中目标，成功击毁了大碉堡。

此役敌军伤亡五十余人，被俘二百余人，缴获步枪三百余支，我军伤亡十三人。二十师师长李谦率领该师经过进攻民团的小战斗后，于八月三日前已攻克田东、奉议、果德各县。右江苏区全部恢复。

自我军于六月下旬从百色出发，至七月下旬回师，反攻右江各县；虽然仅一个月，但各县市场已呈现出冷清的气象，尤以百色为甚。究其原因，是由于多数外地商人对共产党抱有怀疑与恐惧的心理，不敢再到百色来做买卖，而土货外销也受战争的影响，运输交通困难，遂陷于停滞。同时，有些豪绅地主也不满我们的减租、停息、分田等措施；在民团进驻时，却乘机向工农勒索赔偿损失，但没有发生屠杀事件。红军回来，他们恐惧被中共杀害，便逃往南宁。一般工农群众的心理，也因曾受民团与豪绅地主的威胁，顾虑将来红军离去或失败时，又必然重受豪绅地主更大的迫害；因此，影响了他们的斗争情绪。

右江是百色人民的母亲河，很多历史重要事件都绕不过它，比如“百色建厅”、“铜盐互易”、“鸦片交易”及“七军来百色”，如今的右江啊，风景美如画。想当年，这江上可是风花雪月，花艇轻摇，故事比那江水还要涟漪不断，精彩纷呈。可如今呢，东合桥、百林桥、那毕桥......横跨其上，现代气息扑面而来，倒也是一番新景象。以前的右江是“很脏很乱很精彩”，如今的右江是“好山好水好无聊”。

评：反攻百色之战，官兵用命，左右两翼行动迅速，总预备队也能机动地加入战斗；战术运用无可挑剔；关于群众举报潜匿散兵，是惧怕红军？还是拥护红军？很难判断；但右江地区，经过民团占领后，市况凋零，民气颓丧，不免有令人今非昔比之感!（编者插语:红七军占领百色后，云南军阀受国民政府鼓动派兵进攻新桂系占领的南宁，百色是必经之地，由此，在田东思林红七军与滇军又发生了一场惊心动魄的伏击战）

红军派往云南的密探，在八月初送来紧急情报：“南京政府命令云南朱晓东军，取道龙州、百色，沿左右两江进攻南宁。其中经过右江的张冲师，已到富州，将经过剥隘进入百色。”第二天，滇军师长张冲来信，略说：“敝军借道百色，沿右江南下进攻南宁，绝不侵犯贵地及骚扰军民，幸勿误会。”

张冲年轻照。张冲曾任国民党军高级将领，后因接触中共被撤职，1946年到延安，1947年加入中共，1978年2月至1980年任全国政协副主席。这个时期，邓小平是全国政协主席，当他两开会碰见握手的时候，是否会想起50年前在百色田东“单挑”的场景？是否能一笑泯恩仇？也许时间真的能冲淡仇恨，又或者说这本来就不是私人恩怨。

滇军究竟是否借名过境而进攻红军？还是真的借道百色进攻桂系军队？经过我们研究的结果，无论张冲师的企图怎样，打击国民党部队壮大自己，是我们已定的方针。滇军以长途行军的疲劳之师，乘机将其击溃，正是红军扩充实力的机会。我们便按敌进我退的原则，决定退出百色县城，待敌疲劳时，在思林果化间的山谷歼灭滇军，并作出如下的战略部署：

（一）总指挥部、军部、十九师（缺五十五团）及二十师全部集结于百色以北的凌云汾州、龙州墟一带。准备在张冲师离开百色沿右江南下时，我军尾敌追击，配合思林的五十五团，在右江左岸歼灭之。

（二）龚师长率领五十五团，立即转移到思林至驮层大路以东的山村，准备在思林自驮层的谷地，伏击由思林至果化运动中的敌人，并配合主力追击部队，一举而歼灭之。（三）二十一师在驻地继续整训。

（四）百色、田东、平马、思林各县，沿江交通大路乡村的粮食，全部运上深山疏散收藏，不得资助敌军。

（五）百色至果化沿江船只，立即移至百色以上，勿为敌军所利用。但少数交通渡船，可保留维持交通，必要时予以破坏。

（六）各县赤卫队，须利用沿江及大路两侧山地埋伏，进行扰敌工作。特别是当敌军宿营时，运用敌驻我扰的游击战术，利用夜晚向敌军驻地进袭，以扰乱敌人。

这个作战计划决定之后，我率领五十五团，迅速在思林之南的山谷，依据有利地形，将伏击的准备工作完成后，便隐蔽在东北面的小山村里休息。

滇军张冲师在百色休息两天，与广西右江民团司令岑建英取得联络，让民团进驻百色，然后沿右江左岸南下，经田州、田东、平马至思林。

盘踞在百色的桂军团长岑建英是广西凌云人，壮族，1896年出生。他挺有本事，1921年从广东韶关滇军讲武堂毕业，与红七、八军总指挥李明瑞是颇有交情的老同学，算是军事界的“海归”。回来后，他在军队里一路升级，从副官干到团长，还兼职百色区的民团指挥官，威风得很！后来，岑建英的官职越做越大，1946年当上了百色区的保安副司令。1948年，他还被选为第一届“国民大会”的代表，头衔响亮！1949年12月，他又当上了少将师长，还兼任凌云县的县长，军政大权一把抓，真是牛气冲天！不过，他的好日子不长，1950年1月，岑建英就向人民政府投降了。投降后，他也没闲着，跑到文史馆和政协去写写历史、开开会，过得也挺滋润。一直到1985年10月，岑建英才告别了这个世界。（以上为李明瑞军装像）

由思林至果化的三十里间，接近果德东岸一段十五里沿路的两旁，都是嶙峋的石山，中间为一条宽约一百至一百五十公尺的谷地，部队不易展开，真是天造地设的良好大兵团伏击阵地。

张师的先头部队一个团，全部进入了我们布置的口袋地区时，五十五团即以猛烈的炮火，前后封锁，全线加以猛烈攻击。同时组织步兵冲锋，喊杀连天，震动山谷。混战达二小时，滇军先头部队拼死冲出包围，占领果化对岸的小山，控制渡河点，掩护其后继部队突围。其未进入谷道的部队，即退回思林，改道渡河沿右岸至果化。红军主力部队因行动迟缓，仅在思林附近消灭其后卫部队一部。

这次伏击，虽然没有全歼张师，但滇军伤亡官兵七百多人，阵亡了一个团长，重伤了一个特务营长。红军俘获了步枪四百多支和其他很多军用品，俘滇军官兵五百多人。红军重伤团政治指导员杨英及官兵五十余人。

战斗结束后，我们开了一次检讨会。认为这次作战，没有将滇军全部消灭，以致失去了一个很好的歼敌机会。检讨的结论是：

缺点方面：

（一）用于伏击战的兵力太少，致敌人进入伏击地区，因火力稀薄与兵力不足，仍被其突围而出。倘若能以一师的兵力，埋伏于十五里长的谷道内，必可将其全部歼灭。

（二）主力跟敌尾追，行动迟缓，不能及时赶至思林，配合伏击部队作战，被其后卫部队大部逃去。

（三）扰敌工作没有切实执行，坚壁清野工作，也做得不够彻底。致予敌人精神上的打击不大，敌军官兵的战斗意志，尚属坚强。

优点方面：

（一）伏击部队对战地侦察周密，伏击部署适当。

（二）伏击部队动作坚决，在短兵肉搏时，没有一个人后退；虽然伤亡数十人，仍战斗至结束而后止。

红军虽在伏击滇军时获得胜利，而作为红军根据地的百色，却在滇军到达时，再为岑建英的民团所占领。要怎样夺回这个右江的重镇？是我们下一次的重要作战计划。由于红军对失去的百色是志在必得，盘踞在百色的右江民团约两千人，在民团司令岑建英的指挥下，正在积极修复碉堡，构筑城内外及河边障碍工事，与作战准备。并向凌云、西隆、镇边、天保各县征调民团协守，准备以百色作为打击红军的核心基地。他们虽只有两千人，但战斗力并不弱于正规部队。据险抵抗，使红军不易达到作战目的。红军因弹药消耗过大，补充不易，迫使暂时放弃收复百色之计划，回驻右江左岸各地调整补充。

评：此役红军的战略是：发挥游击战、民众战，配合红军主力的运动战以消灭敌军，原则上是正确的，但有以下缺点：

（一）军事部署：对十五华里深长的埋伏山谷，仅以一个团的兵力担任伏击，是太少了。

（二）衔尾追击兵团，兵力过大，又不能紧跟敌军行动，不能及时配合伏击兵团作战，以致错失战机。

（三）民众武装的抗敌行动，红军没有派军政干部去加强领导，以致不能发挥应有的作用，实为憾事。

上述第一项，作者当时曾力争以十九师全部担任伏击，但被张云逸及陈豪人等人反对，以致失去歼敌良机，非常可惜！

往期相关推送阅读：

红七军高级将领作战回忆：一次奇特的战斗经历

红七军高级将领的回忆：百色起义

图文编辑：阿素喇